[【散文小说】] 【捉贼记】之三

碧海情天

      警察把那家伙铐上塞进警车,告诉我们车上已经没有地方，要我们自己去派出所。
      冬日的夜晚，街上热闹的浪潮已经散尽，行人寥寥大都步伐匆匆，赶去一个温暖的所在。我们三人一边儿走着，一边儿不住地咒骂着这个可恶的毛贼。路边儿的暗影里，一对儿情侣正抱在一起互相温暖着，听闻骂声，不禁抬头往向我们张望，我冲他们摆摆手，告诉他们没你们的事儿，你们继续幸福和温暖着吧。

      派出所门厅内热闹非凡，一个胖胖的中年妇正女鼻青脸肿哭天喊地地控诉着自己的酒鬼老公，两个警察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劝慰着，那个肇事的酒鬼男人正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。

      一个戴眼镜的小警察接待了我们。在简单问明了情况后，要大马和强子在外面等着，把我带进了后院儿的一间问询室内。
      一进门儿就见那家伙正反剪着双手蹲在地上，对面一个黑胖的警察正对着电脑显示器吐烟圈儿。见有人进来，那家伙儿低着脑袋斜着眼睛偷偷地看了我一眼，赶紧又把头低下。

      “是他吗？”小警察问我，我点点头。
      小警察走过去，踢了那家伙一脚。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      那家伙赶紧说了个名字，小警察大喝一声“抬起头来！”那家伙吓得身子一晃，赶紧抬头看着小警察；小警察一把揪住丫的耳朵，“哪儿人？”
      那家伙龇牙咧嘴地说出一个地名儿，小警察“啪”地一个耳光打了过去，那家伙立刻跳了起来，有几分夸张地大叫着。
       “干什么？！”胖警察抬起头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种威严。“蹲下！”
      那家伙立刻闭了嘴，乖乖地蹲了下去。胖警察不满地瞪了小警察一眼，后者吐了下舌头冲那家伙儿挥了挥拳头，那家伙脑袋一缩装没看到。
      我忍着笑跟小警察去旁边儿做问询笔录。问询笔录很简单，小警察从电脑中调出一张电子表格，上面有一个盗窃案的问讯模板，小警察一边儿问着我，一边儿在模板上修修改改，很快就完成了笔录。

      那边儿胖警察正跟那家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：
      胖警察：“叫什么名字啊？”
      那家伙：“XXX”。
      胖警察：“以前被处理过没有？”
      那家伙：“没有。”
      胖警察：“没有？”
      那家伙一副急于辩白的样子：“真没有！报告政府，我要撒谎死我全家！”
      胖警察冷笑了一声，点起根烟：“小子，你全家恐怕没活口了吧？”
      那家伙低头不语了。

      少顷，胖警察又道：“小子，说实话，以前都干过什么事儿？”
       “没有没有，真没有！”那家伙又急忙辩解。
      胖警察指着面前的电脑“小子，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       “电脑。”那家伙傻乎乎地说。
       “呵，还知道电脑。”胖警察冷笑一声，“那知道什么是网络，什么是高科技吗？”
      那家伙不吭声了。

      我在旁边儿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切，我知道这家伙离死不远了。
       “小子，从你一报名儿，瞅见没？”胖警察一指显示器，“你的一切就都一目了然了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？”
      那家伙又不吭声了。
       “XX省XX市XXXXXX路74号，......”胖警察对着显示器念道，我听出他把那地名念错了。我心里暗笑，那小子要着道儿了。
       “不对，应该是XXXXXX路74号！”那家伙果然上套儿了，立即脱口而出。
       “呵，门儿清啊。”胖警察狡黠地一笑，“说吧，都干嘛了？”
       “啊，”那家伙这才明白上当了，开始冒汗：“没，没什么，就，就是干活儿。”
       “干活儿？”胖警察嘲弄地眯着眼睛，“干什么活儿？——那是家餐厅，就你这熊样儿，是当老板呢还是大厨？当服务员太磕碜点儿了吧？”
      那家伙恨不得把脑袋别裤裆里去。

       “站起来！”胖警察突然一拍桌子，“老老实实倒出来！妈的老子没工夫跟着陪你磨牙！说，怎么回事儿？”
      那家伙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，“拎....拎包儿.....”声音和腿一起哆嗦了起来。
       “你他妈属牙膏的是不是？非得挤吗？痛快点儿！”胖警察冷冷地逼视着他。
       “唉，我说，说。”那家伙汗哗哗地，“嗯，还吸毒被关了三个月，打架斗殴被劳教了两年。”
       “呵，事儿不少，加上这次，成，够一壶了。”胖警察又点了根烟。“把衣服脱了！”
      那家伙顺从地把外套、裤子和一双脏兮兮的破运动鞋脱了下来，把皮带抽掉规规矩矩地放在了桌上。
       “哈哈，”胖警察乐了，“还他妈说从来没进来过，看这一套程序，多熟练！”
      胖警察拿起那件儿脏兮兮的西装，伸手在里边儿摸索了一阵儿，只掏出个破手机来。
       “你去哪家焖锅干什么去了？”胖警察叼着烟，眯着眼问那家伙。
       “吃，吃饭。”
       “靠，你他妈兜里一个子儿没有，吃谁家的饭啊？那饭店老板是你大爷啊？”
      一屋子人哄堂大笑，连那家伙自己都笑了。
       “笑，什么笑？！”胖警察脸色一板，“收拾好了，赶紧旁边儿屋里呆着去！”
      那家伙开始收拾桌上的衣物，警察们各干各的活儿了。

      趁警察不注意，那家伙磨磨蹭蹭偷偷跟我使眼色，我走过去，那家伙低声央求我：
       “大哥大哥，给递个话儿，放我一马。钱的事儿好说，出去我就给你，你说多少是多少，不信，要不你跟我去拿。”
       “唉。”我叹口气，“你也是。咱俩无冤无仇是吧？”
       “是是。”那家伙赶紧附和。

       “我吃我的饭，你干你的活儿。干活失手很正常，你把钱还我不就结了吗？”我谆谆教诲着他，那家伙一个劲儿点头，也不知听明白没有。“栽了就认，愿赌服输。还钱你走你的路，我吃我的饭。你非得铁嘴钢牙不认账，弄到这儿，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？就算我有心让你走，人警察乐意吗？”
      那家伙还想说什么，胖警察忽然一抬头：“干什么干什么？磨蹭什么？不服是不是？”
       “哎哎，服，服了！”那家伙急忙抱起衣服，跟那一个高个警察出去了。
       “没事儿了吧？没事儿我也走了。”我站起身，散了一圈儿烟，“辛苦了啊，给各位添麻烦了！”
      小警察把我送到门口，边走边唠着：“您先回吧，你的电话不留下了吗，有消息我们通知您。”
      我知道这是客气，于是也握了握手，寒暄了两句儿。

       “唉，你这事儿吧，还是没抓住现行。您要当场把他拿住就好了。”小警察有些遗憾。
       “什么叫抓现行？”我停住脚步，“我们不把丫当场摁住了吗？怎么还不叫抓现行啊？”
       “不是，”小警察到很耐心，“你们当时要抓住他手腕儿就好了，就是他手里掏钱的时候一把抓住他。”小警察做了个抓的手势。
       “您说什么呢？”我有些生硬地说，“那是你们警察干的事儿，我们是去饭店吃饭的老百姓，不是专业反扒队。”我转身就走，走两步，又回过头：
        “您说，当时丫手里拿着钱的时候要被我们拿下了，还用得着到您这儿来吗？”

       一个礼拜之后，派出所打来电话，说钱给追回来了，但我没去拿。我是这么想的，警察哥们儿也不容易，就当给他们发奖金了，也是咱为警民共建出了把力。